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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种爱叫不放手

[ ] 作者:曹 祎 来源: 文摘 分享到:

工作十多年以来,有个学生让我记忆尤深:她面色黝黑,牙齿蜡黄,总是穿着不合时宜的“淘汰货”,头发也总是乱蓬蓬的,不知道多久才洗一次,只要稍微靠近一点,就会闻到一股异味。更惨的是她每门功课都只能考十几分。她就是小月——挺好听的名字,但从一年级到三年级,每个教过她的老师都“谈月色变”。

  然而,就是这样一个“人物”,到六年级毕业考试时,语文成绩竟然达到了87分,彻底“脱贫”。作为她的语文老师,面对别人惊诧的目光,我总是淡淡一笑,但心底还是会涌起与她相处时的种种酸涩与欣慰。我想说,在教育的天空里,“有一种爱叫不放手,为爱付出天长地久……”回味着这样的体验,记忆之门也随之打开……

放低要求,把她当个孩子

开学两天后,她的本色就显露出来了。不做作业,或字写得难以辨认。她的眼神很漠然,或许她已习惯于被遗忘,或许她根本就不懂什么叫追求。

有一点值得欣慰,“抄写词语”的作业她还是愿意做的。由于我一开始并没有对她抱有太大的希望,所以我总是以最低的要求来对待她。我笑着对她说:“写字一定要写在格子里,上下都不要碰到线,不要‘顶天立地’,更不要‘上天入地’。”她在写字的时候,连字的笔顺都是错的,但至少还像个字。就先算了吧,我默默地叹了口气。

开学后的第一次默写是新学的课文中的20个词语。不出所料,小月只写对了两个。由于她错得实在太多,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:“小月每个词语就抄写两遍吧!”她对我悄悄一瞥,嘴角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。看得出,她有些得意。

很快,她就把词语抄写完了,字迹也清楚了许多。我表扬了她,她难为情地低下了头,小声说:“还有的没记住。”我微笑着说:“那我再给你点时间,放学前重新默写一遍,可以吗?”她迟疑地点点头。

放学的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。被琐事纠缠了一天的我差点就忘了这回事。当小月捧着本子来办公室找我默写的时候,我才忽地想起。于是,我立即鼓励她:“你很守时,照这样的态度,一定会有进步的!”结果,写下来只错了一个。我教给她记这个字的方法,并让她重新写了一遍,她写对了。我说:“今天的任务咱完成了。回家后练习册上就做第一部分‘看拼音写词语’,好吗?”她欣然接受了这项新任务,笑着走了。

第二天,她果然完成了任务,并且把字也写端正了,而且全都做对了!这真是一个好的开始。我对她说:“不错,以后练习册上的题你能做的就做,好吗?”小月轻轻咬了一下嘴唇,腼腆地点了点头。在她转身时,我忽然发现今天她的辫子梳得很整齐。

以后,每逢默写,我总是预先告知小月默写的内容,让她提前准备,并与她达成默契,看做是一项秘密行动。她“配合”得不错,慢慢地,默写这一关已经难不倒她了。有时,我也相机将她写错的笔顺纠正,她都能很快接受。看得出,她开始信任我了,能写字了,能读课文了……

 

放低姿态,把她当自己的孩子

人们常说:教师温柔的话语如同天使的羽翼,温暖了学子柔软的心。对待小月这样的学生尤应如此。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鸟,不会主动靠近我,那我愿意蹲下来细数她的光华。有时候,她穿了一件像样的“新”衣服,我会说:“这衣服谁买的?真合身啊!”有时候,她完成了一项稍有难度的作业,我会夸张地大叫:“这道题都做对了,你真聪明!”其实,说这话的时候,我的内心真的饱胀着一种感动。她一定是读懂了这种感受,常常下意识地咬咬嘴唇,眼里满是感激与信任。在吃饭时,教室的饭盆里多了一个鸡腿,我最先想到的就是给小月。当其他同学“哇” 地发出羡慕之声时,小月红了脸,因第一次受到如此“恩宠”而手足无措。春游时,我会特意和她走在一起,跟她交谈……

在我们成人看来的“小恩小惠”的小“手段”,其实正是学生大为受用的营养剂。逐渐地,小月不仅仪表整洁了许多,笑容也时常在她的脸上荡漾开来。她也有了自己的朋友,放学后,能见到她和同学一起玩踢毽子、猜谜语……

她像一只破茧而出的蝶,正欢欣地享受着属于她的年华。依旧黝黑的脸庞,增添了不少的活力与青春的气息……

放低期望,把自己也当孩子

薛法根老师呼吁:“教育,需要一点闲适。”他认为,教育的闲适是摒弃急功近利后的一种自然之道。我们的课堂往往是大容量、快节奏,令学生应接不暇、手忙脚乱。而理想的课堂应该让学生有时间静思默想,有空间释放情感。对于小月,我对她没有过高的期望,相反,我常常换位思考,把自己也当成他们中的一员,因而事实反而让我惊喜。

有一次,我组织大家知识竞赛。大家跃跃欲试,气氛热烈。其中有一道抢答题,是这样的:“草堂留后世,诗圣著文章”这副对联称赞的是古代哪一位诗人?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,只见小月举起了手。我立即叫她回答。她朗声说道:“杜甫”。声音清脆而有力。大家一片愕然,我依旧用平静的语调大声说:“答对了!”在大家略带疑惑和羡慕的注视下,小月涨红着脸上台领取了象征积分的一个玩偶。那时,教室里一片寂静。那一刻,我觉得小月真的散发着光芒!

我发现她的记忆力不是很差,只要老师不放弃,她一定也能行。于是,我让她多看书,多背课文,以增强语感。显然,她学习语文的热情被点燃了。谁会拒绝一颗好学的心呢?我和她之间真的互相信任了,正如《珍珠鸟》中所写:信赖,创造了美好的境界。

对小月来说,最难的恐怕就是习作这一关了。在规定的时间里,她只能写上个两三句话,她不会组织语言,更别说写得具体、通顺了。“走投无路”之下,我想到了一招:背范文。她身边有一本作文书,我让她经常拿出来读读。还特意帮她找了两篇写事的文章,对她说:“这两篇文章你抽空看看,明天告诉我你喜欢哪篇。”第二天,我让她花一个星期时间将自己喜欢的优秀习作背诵出来。这项要求对她来说高了一些。谁知,才过了两天,小月就来办公室找我,对我说:“我已经会背了。”我有些怀疑,接过她的书,让她背给我听。她背诵得并不很流畅。我想,可能是她急于想证明自己,于是就半生不熟地跑来背了。我摊开那篇习作,微笑着说:“你看,‘小心翼翼’‘面红耳赤’‘蹑手蹑脚’等都是成语,而且写出了小作者当时的动作、神态等,你在背的时候能用上吗?”她若有所悟,点了一下头便走开了。

第二天,她果真进步了许多,除了将事情叙述清楚之外,那些对她来说比较“华丽”的词藻也用上了。我顺水推舟:“现在老师的要求提高一点,这些难写的词你都会写吗?如果要你把你刚才背诵的内容写下来,你能够办到吗?”小月先皱了一下眉,随即说:“让我准备一会儿。”过了一会儿,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,拿着本本子开始“写”作文。没过多久,她真的完成了。内容完整,且用上了那些成语,虽然还有一些错别字,但这是她有史以来第一次写了这么长的文章。我对她竖起了大拇指。

此后,我如法炮制,又让她完成了两篇不同题材的习作。虽然,有些“旁门左道”,但“殊途同归”。几次下来,她对“作文”是怎么一回事有所感悟了。课堂上,每当写小练笔时,她终于能真正意义上地写一篇像模像样的文章了。虽然字数仍较少,有时语句并不很通顺,用词也不是很恰当,但至少她还是迈出了这一步,语文对她来讲已经是可以亲近的一门学科了。

一次写题为“        ,我要感谢你”的文章时,小月竟然写到了这样的语句:曹老师,你时常带着笑容,像母亲一样关心着我,让我不再害怕学习,我要感谢你。

……

三年的时光很快过去,小月进入初中继续她的学业了。但她写的话却深深地烙在了我的心上。其实,我更要感谢她,是她教会我,作为一个教师,是没有理由放弃任何一个学生的;是她启迪我,教育是等待,是宽容与理解;是她告诉我,只要有爱,有信任,就会有奇迹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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